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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隱田園的陳冠學

歸隱田園的陳冠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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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 曾寬

        看了陳冠學的「田園之秋」,覺得它有點像梭羅的「湖濱散記」。

 

  所謂「有點像」,係指取材的方向及風格,但仔細看起來,又全然不像。

 

  在台灣文壇,似很少看到這樣特殊而又寫實的文章以日記體裁寫成的散文,難怪它連獲兩個大獎,一是中國時報推薦獎,一是吳三連文藝獎;另外,它還獲「讀者文摘」的轉載,佔了相當大的篇幅。

 

  陳冠學的「田園之秋」使用的文字,充滿鄉土色彩,且充滿哲人的智慧。

 

  也許讀者看了,感受諸多不同,惟來自田園的文人,似都有相同的感受──回歸鄉村,擁抱田園。

 

幾被遺忘的萬隆

 

  由潮州開出車子,萬隆茫茫不知在何處。

 

  萬隆是陳冠學的家鄉,也是他隱居多年的地方。

 

  沿路逢人問下去,停停開開,經劉厝莊轉向新開寮,始知萬隆位在新埤鄉境。

 

  經由新開寮出去,便是屏東平原的大荒野,力力溪、林邊溪從南大武山奔出,分歧流向平原,注入台灣海峽,兩溪之間,猶如大河裡的沙洲,放眼望去,盡是蔗田,甚少人煙村墟。

 

  穿過大片蔗田間條條寂靜而荒涼的道路,豁然出現萬隆村,真像沙漠裡的小綠洲,一百多戶的村落,家家戶戶果樹扶疏,渠水盈盈而流,村舍樸實無華,村人或在街上漫步,或在屋前抬槓,都怡然自得。

 

  新埤本是客家人聚集的鄉鎮,可是,萬隆卻清一色是河洛人,這一帶居民應是較遲進入屏東平原的拓荒者,見此河床地荒無人煙,便在此落居開墾,與荒野爭田,終而蔚成綠洲。

 

  陳冠學的老家,就在村中有人納涼抬槓的老【榕樹】附近,寬闊巷道的盡端是大鐵門,兩旁是高及人頭的圍牆,裡面有一幢矮小的平房,便是陳冠學隱居寫作之處。

 

家在果園裡

 

  已是【檬果】開花的時侯,推開陳冠學的鐵皮大門,放眼所見,檬果園並無落英繽紛,有的只是屋簷下遍地是鞭炮碎屑,顯然已有不少客人為其榮獲吳三連文藝獎而前來祝賀。

 

  陳冠學的果園,面積有八分地大,果樹腰粗梢高,少嘛也有八、九年樹齡,依此推算,他辭去教職回鄉當老農已有八、九載了。

 

  果園分成二塊,一塊種植檬果,另一塊栽種【蓮霧】,不過,其間亦有不少雜樹,有如楊桃,點點綴綴,要不細看,還真看不出這些雜樹。

 

 

 

  萬隆土質並不肥沃,果園不常加施肥,休想長出豐碩的果實,就像陳冠學的檬果樹,遲未開花,必然是養分不夠所致。

 

  陳冠學應不是出色的老農,果園不曾年年為他添加財富,由此也可看出,哲人氣質的他,歸隱農園的目的,乃是擁抱家鄉,過其自然、恬淡的生活。

 

  果園一側就是陳冠學和老母女兒遮雨蔽風的住屋,磚牆瓦頂,樸實無華,周遭亦無花木陪襯,跟園裡的果樹一樣,靜靜地豎立在一隅。

 

  雖曾有一面之雅,卻不曾相識,但,陳冠學的熱誠卻令人絲毫沒有陌生之感。他帶我到附近一棟小屋,這是他的工作房,裡面藏有各種幹活的工具,外面有寬敞的屋簷,舖水泥地,擺有幾張涼椅。

 

  「我喜勸坐在這裡看果園,「看」很有樂趣。」他給我揀了一張椅子,自己也揀了椅子坐下,並直望著不開花的檬果樹林。

 

  我望著他,他一點也不像農夫,衣著乾淨而整齊,臉孔清癯而不蒼老,表情很平靜。

 

  他告訴我,自從歸鄉隱居以來,他看書多於寫作,空下來的時間則獨坐在此看園沈思。

 

  他一再提到沈思,不是胡思亂想,是思索問題,是醞釀文章。

 

  時已黃昏,太陽已落入林中,只見隻隻野鳥凌空飛來,棲息於果林裡。

 

  野鳥不時飛來,陳冠學如數家珍似的,那是【伯勞】、【斑鳩】、【草鶺鴒】、禿鶖,這是【麻雀】、【藍鶲】、【樹鵲】、厲鷂,還有【蝴蝶】、【蜜蜂】……。

 

  對陳冠學而言,擁有果園,不冀求果實豐碩的收穫,他說,置身在這綠意盎然的土地上,充分將我生命的激盪歸於完全的平靜,得到十分的沈澱和澄清,生命充滿了這田園的喜悅。

 

  這是飽讀莊子哲學的人生哲學,陳冠學鎮日沈浸於果園,不是墮落,不是浪擲生命,許多大作就在細膩的構思下一一完成。

 

  不過,陳冠學告訴我,他連得三項殊榮的「田園之秋」,並非在隱居的果園裡完成,亦不是隱居後長期觀摩體驗之作。

 

澄清湖畔的春天

 

  作家需要勇氣,把生命統統投注於寫作,有時還要忍受感情的煎熬,撇開家務、親朋,遠離家鄉,尋覓適合自己寫作的地方。

 

  民國七十二年,陳冠學伶著行囊,悄悄地來到澄清湖畔,在依山傍湖之處,租賃了一棟小屋,專心寫作,整整住了一年。

 

  這三百六十五天,帶給他美麗的春天,心情怯意,收穫也十分盈滿。

 

  起先,他完成了十幾萬字的「老台灣」;七月間又寫了二十萬字的「台語之古老與古典」;年底,十五萬字的「田園之秋」也大功告成。

 

  在隱居寫作中,他也曾經出關,跑出來競選省議員,他之所以興趣濃濃跑出來問政,乃是寫作靈感產生的勇氣。

 

  他的問政,不同於一般政客,他是為中央山脈原始檜木請命。

 

  他以為台灣歷史並不怎麼久遠,中央山脈能殘留不多的原始檜木,是應該保留下來,可作為歷史、文化及「福爾摩沙」的資產。

 

  雖然,原始檜木質良價高,可為林務局收支解除厄境,但,國內經濟無須靠它起飛,也不至窮到非砍伐掙錢不可。

 

  更重要的,台灣工業污染日趨嚴重,空氣混濁,條條溪流幾成死河,若能保留脊樑山脈的森林,有助於綠化山野,保存水源,淨化空氣。

 

  但,他的競選理想,卻得不到選民的回響,使他無法踏入省政議壇,跟林務局周旋到底。

 

  他的第一次參政:敗得好慘,僅僅得了一千多同情票,還被選委會沒收了五萬多元的保證金。

 

  當然,他不在乎失敗,且還輸得理直氣壯,他以為一連串的政見發表會,多少引起人們的關注,注意到我們的生存環境。

 

田園之秋

 

  許多學者、文友都知道,陳冠學是莊子的二十世紀之弟子。

 

  打從師大國文系畢業後,他便努力鑽研莊子哲學,並著書立說,在長達三十年的哲學殿堂裡,共完成了十四本書。

 

  在過去三十年的歲月裡,他不曾寫過散文、小說,為何突然捨莊子而寫陳冠學式的「田園之秋」呢?

 

  是屈服於文壇現實而大轉變嗎?絕對不是,陳冠學告訴我,早在高中、大學時代,他已醞釀寫「田園」類似的散文。

 

  足足醞釀了三十多年,也準備了三十多年,所謂的「準備」,乃是「讀破萬卷書」;乃是累積田園生活經驗;乃是沈思,不斷地構想。

 

  「讀破萬卷書,下筆才有神。」陳冠學並不把時間統統花在老莊、尼采、叔本華的書堆裡,從他書房二十多本藏書裡就可得到印證,有中國古文學及洋洋大觀的外國原版文學名著。

 

  他看書,不純粹是欣賞,應說是研究,研究它是否純散文、純小說,甚至研究它是否有不合邏輯的破綻,更可以說他是以哲學眼光來評判散文、小說作品,這種深入的研究,也可說是寫散文的準備工作。

 

  看過「田園之秋」的人,尤其是三十歲後的鄉下人,都會有共同的感覺──此書描寫的背景,絕不是這個時代的事與物。

 

  有如牛車、犁、撿落穗,以及【老鷹】俯衝捉小雞。

 

  有如「只當過年過節,為了祭祀,才有豬肉、雞肉上桌。」

 

  「賣肉的來了,嘴裡叨了個大海螺,ㄅㄨ、ㄅㄨ摸吹,那是賣豬肉的號角。」

 

  「鄉村裡有時也有賣雜細的人來,腳踏車後頭載了一個不玻璃櫥子,賣婦女的化妝品,手裡拿著一個小跳鼓,兩邊轉著打擊出聲……。」

 

  由這些看來,陳冠學所寫的「田園之秋」,乃是二十年前的版畫,這些鄉村的「事」與「物」,成了他的不朽版畫,然後經過幾十年的醞釀、沈思、準備,最後之把「版畫」鮮明展現於「田園之秋」裡。

 

  陳冠學是於七十一年底完成「田園之秋」,由於台灣報紙副刊不曾連載十萬字以上的散文,所以,他把此一心血作品,交由高雄水準頗高的純文學雜誌「文學界」刊出。

 

  「文學界」是國內頁數最厚的刊物,由許振江主編,叫好而不叫座,銷路不怎麼好,期期虧本,可是,它取稿嚴格,頗受文壇界側目。所言不虛,自「田園之秋」刊出後,中國時報每年一次的文藝大賽,給予「散文推薦獎」,肯定了陳冠學的散文成就,而後發行亞洲的讀者文摘中,文摘也給予大篇幅的「書摘」,最後再得吳三連的四十萬元大獎。

 

教育界的逃兵

 

  「逃兵」應是不妥的名詞,用來形容陳冠學離開教育界,也十分不敬。

 

  可是,若是教育制度,像:「伽鎖」般箝制教師種種,不為「五斗米折腰」的教師,豈有不「逃」之理!

 

  陳冠學教書二十多年,有如孔子周遊列國廣佈仁道,從省潮中、三信、文藻、阿蓮,回到家鄉新埤國中,可謂「漂泊」的教師。

 

  他之所以一再漂泊,是想找尋一所真正「教學相長」的學校。

 

  他給「教學相長」下的定義,就是教師除了授課外,也應有學習研究的時間與環境。

 

  無奈,現在的教育制度偏重功利、現實,視教師為「工人」,以二十整天限制教師於學校,有些則以學生月考成績來褒貶教師,弄到師嚴掃地。

 

  師道不復久矣,教書已淪為「職業」,為混飯吃,教師只好乖乖被「卡」死學校──日出而教,日沒而下班。把美好的時光,美麗的理想,統統耗掉,直至髮蒼蒼眼茫茫才「鞠躬盡痺,死而後已」。,

 

  校長都會振振有詞,上課之外的時間,可留在辦公室批改作業,研究教材,可是,辦公室人才濟濟,大家無所不談,又怎能靜下來「學習研究」呢!

 

  作家需要「時間」,需要安靜的環境,李喬為了珍惜有限的寫作生命而提前退休;同樣地,陳冠學也為走更有意義的道路而離開杏壇。

 

  教師本著「燃燒自己」的精神,來塑造學生成為優秀的國民;可是,作家所負的使命卻更為重大,為國家創造燦爛的文化。

 

  不可否認的,陳冠學若沒有辭去教職,不可能有充裕的時間、細緻的思考力,完成功力十足的「田園之秋」!

 

  不過,陳冠學仍然覺得教書是很好的工作,祇是,他以為教師不同一般職業,應給予自由時間,給予尊重,讓「教學」能真正相長!好讓國內也能產生另一個李遠哲的諾貝爾獎得主。

 

文學界的開天闢地

 

  中國人都很沮喪,為何號稱五千年歷史文化的大國,迄今怎麼還沒出現諾貝爾文學獎得主?

 

  是中國人聰明才智不如白皮膚、黑皮膚及大和民族嗎?不,李政道、楊振寧、丁肇中、李遠哲不就是中國人嗎?

 

  那麼是什麼原因使我們文化無法大放光芒?是政府不重視文藝?抑是同胞不喜歡文藝?

 

  陳冠學的答案是否定的,他的看法很新鮮,是充滿信心的。

 

  他說,美國有二百多年歷史,早期是愚民階級,是文學的蒼白時代,可是到了二十世紀時代,它卻執世界文學的牛耳,像自由女神手中的火炬一樣,大放光芒。

  陳冠學不談大陸,因那兒不是作家寫作的理想地方,諸多桎梏限制了作家的才華,他要談的是台灣的文學,且跟美國作一比擬。

 

  台灣真正開發是從康熙以後,算起來,歷史跟美國相仿,早期也同樣是愚民時代,惟台灣曾被日本統治五十一年,因此,愚民階級比美國還長,所以直至現在還未大放光芒。

 

  台灣光復後,教育漸次發展,近年來,經濟迅速發展,文化已幾近大放光芒的時候。

 

  陳冠學以為很快,最遲在一、二十年間,國內將會產生第一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,且會跟美國一樣出現很多世界級的大文豪。

 

  不過,在這一、二十年間,國內文壇需要有人開天闢地,打開坦途,邁向世界文壇。

 

  陳冠學很希望「開天闢地」的文學才子早日出現,好讓中國人揚眉吐氣,也讓國內作家以寫作為榮。

 

祝福

 

  作家,祇有一條道路,就是把整個生命都投進去。

 

  陳冠學告訴我,他要走的道路,還很漫長,且很艱難。

 

  「田園之秋」是他第一本散文作品,現在,他又嘗試另一種體裁作品,那就是長篇小說。

 

  這是他第一次寫小說,文長四十萬字,分十三章,每章三萬字,已寫了二章,預計明年底脫稿。

 

  書名,他保密,內容,同樣保密,不過,他表示,他是全力以赴來為這部長篇小說。

 

  由於天色已暗,他叫我回到他住屋的書房,參觀他約三十多冊藏書。在他寫作的小方桌上,我看到二本杜斯妥耶夫斯基的作品──卡拉馬助夫的兄弟們、罪與罰。

 

  他告訴我,他最近正研究杜斯妥耶夫斯基的「罪與罰」。

 

  他說,這本作品,嚴格講,不是文學的小說,是人性學的小說、犯罪學的小說、神學的小說。

 

  從他的嚴格批判裡,可以期許的,他正寫祕而不宣的長篇小說,必定是大塊文章,我不知何家刊物能捷足先登,以饗讀者。

 

  書房有三面小窗,方桌擺在南面的窗邊,陳冠學微笑地透露他寫作的怪癖──即是方桌隨著陽光而移動,早晨在東窗,中午在南窗,下午在西窗。不過,不管方桌轉向哪個窗口,都可清楚看到他的果園。

 

  我踏出陳冠學隱居小屋時,正如「田園之秋」在讀者文摘的書摘尾語──上弦月已斜西,聞不到有北風的氣息,遍地裡草蟲哪瑯競鳴著,幾隻【螢火蟲】為我照路。這是陳冠學的故鄉,他的田園,那幢靜靜安睡著的小屋,是他可愛的家。

 

  我衷心祝福陳冠學的家園永遠美麗、清靜,沒有熙攘的造訪者,讓陳冠學全心全力地創作,為廣大心靈而創作。



陳冠學

http://staff.whsh.tc.edu.tw/~huanyin/mofa/c/chenguan.php

陳冠學,台灣省屏東縣新埤鄉人,民國二十三年生。臺灣師大國文系畢業,起初擔任教職,輾轉於初中、國中、高中、專科學校達十一所之多。並主持過高雄三信出版社,民國七十年辭去教職,避居高雄澄清湖畔,民國七十一年搬回北大武山下的萬隆村老家幽居至今。

陳冠學三十歲前曾試寫散文,後皆輟筆毀棄,四十七歲又恢復創作。關於他的著作,散文有《田園之秋》、《父女對話》等書;筆鋒常帶熱愛這塊土地的一股熱情,足以教人讀來心情激動而掩卷,久久不能自己。曾受教於近代哲學大師牟宗三,乃有志於學術,所以昔日他在任教課餘之時,二十年如一日地鑽研中國古代哲學思想,成就頗為可觀,他這方面著作,也不在少數,出版過《論語新注》、《象形文字》、《莊子新傳》、《莊子宋人考》、《莊子新注》、《莊子》等。而《論語新汪》的完成,總結他對儒家思想的印證,牟宗三先生曾讚許為:﹁錢賓四先生《論語新解》或不必能及。﹂《莊子新傳》、《莊子宋人考》是學術史的一大翻案,他甚至自負為真能解莊者,古來今往唯他而已矣。歸隱田園之後,也專注於台灣拓荒歷史和台語的研究,著有《老臺灣》、《臺語之古老與古典》等;《老臺灣》是將他本具的臺灣歷史文化,融入生命熱情與智慧的心血,是他的得意之作,也是研究先民活動的重要史料。《台語之古老與古典》一書中,他發現臺灣語的歷史性與典雅性,更駁斥了其他較具權威的聲韻學家的論點:曾有台大教授譽為﹁傲視學界台語研究的權威巨著﹂。民國七十年,懷抱著「」先天下之憂而憂」的鄉土情懷,為了「」中央山脈的存亡,也關連臺灣的存亡」毅然決然地參加了省議員競選,敗選之後,也負了不少的債。至於小說《第三者》,散文和小說的合集《訪草》等書,翻譯作品有《少年齊克果的斷想》等書。民國七十二年《田園之秋》獲得中國時報的時報文學獎推薦獎(散文獎),七十五年也榮獲吳三連文藝獎(散文獎),至此,陳冠學以其凝練的文字,獨特自然哲學觀,一心為後代子孫保留臺灣故去的田園之美,及文化遺產這份的殷殷心意,終於受到肯定。

陳冠學是今日台灣最有資格被尊稱為「現代陶淵明」的人。因為他是一位道道地地的隱士,而且成了徹底徹尾的農夫,所以一般人很難得能夠認識他。知名作家亮軒說:「陳冠學,一如『五柳先生』,不知道他是誰,也搞不清楚他現在何處。」作家何欣寫《評析田園之秋》一文開頭即說:「作者陳冠學的名字,也是初見。是位年輕的後起之秀嗎?不像,除老練的文字之外,文章表現的思想與生活態度,似乎不是初出茅廬者所能望其項背的:是位老作家嗎?怎麼沒有人提起過他呢? 」

為何歸隱?書中未見交代,但是字裡行間當然看得出來,是他經過長期的深思熟慮之後,徹底檢討而產生的絕望,這應該是個人思想必然會面對的一個問題,只是俗念太重的人,恐怕只能發出感慨,卻不能付諸行動:然而陳冠學在喟嘆「田園將蕪胡不歸」之後,真能以大決斷的勇氣,回到「老田園」,彷彿遊子回到母親懷抱一般,發出對家鄉的孺慕之情。他說:「我出去,是一種生命裡的渴求,想拿腳底去親親田園的膚表:…:恢復自然原始的生命:是田園呼喚我,也是我自發的回向自然。」(《九月二十四日》)真正一次強烈聽到自然的呼喚,大概在一個平常的日子裡,走過平常走過的道路上,偶而瞥見一朵平常的藍色小花朵,頓時做了即刻隱遁,反璞歸真的決定。以下我們從他的《田園今昔》一文來看出其中端倪:「一九五二年秋,為了求一點兒智識,暌違了老田園。誰料這一暌違竟就是二十年,待一九七二年春回來,老田園早已過去了。到處看,到處嗅,到處聽,為失去的老田園,一直想嚎啕大哭。只為歲數大了不便如兒時任性盡情,於是十年來,悲哀與懷念竟在內心裡積成了壘塊。」

回到了老田園,他不管世界怎樣改變,他堅持要過著神農氏的生活模式:以人力、牛力去營生,住在一棟瓦厝裡,耕耘著兩甲旱田,輪作旱稻、番薯、土豆、番麥等;屋邊總有瓜、豆、菜、蔬;粗食淡飯,自給自足。「滿院青草、滿田綠苗,在燕珩劃破熹微曉空的鳴聲中醒來,在鈴蟲的幽幽夜吟中睡去。沒有疲勞感,沒有厭倦感,這是我的生活。」(《九月二日》)

黃石濤先生在《田園之秋》的序文說:「陳冠學具有中國傳統的舊文人氣質,同時又有台灣知識份子參與(committed)的入世思想,他辭掉教職,毅然脫離看不見的枷鎖,絕不能看做是退縮和逃避,毋寧是一種更積極的為求真理寧願殉道而死的強烈意願。中國的知識份子一向是依附權力謀生的。設若堅決不想妥協,那麼唯一的出路便是退隱;晴耕雨讀,過著清貧得道的生活。可惜我們的田園在哪裡?……」

或許本身研究莊子思想的關係,自然而然受其影響,所以落實在自然的生活中,是陳冠學的一生職志。因此他不是一般的農夫,而是位「見山走出,見水是水」之後,歷經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」,又回到「見山還是山,見水還是水」的哲學農夫。他服膺「現象」」而懷疑「本體」,也因如此,他具有科學家認知事物的精神,末落入傳統文人忽視科學,又把文學、哲學綁死在自己的象牙塔內,他努力要證實人本自天地大化而生,也能融匯在天地大化中俯仰自如。因此他每日過著平凡不過的躬耕生活,自給自足,安貧又樂道,在無所爭、無所求的田園之中恣意地享受純淨的生命。自然哲學家的他說:「既以荷鋤下田,便要耕作;既以出生為人,便要好好做人。今天你不好好做人,卻講來生,豈非將此生辜負了?踏不過此生,哪得到彼生? 」所以他選擇:「一早起來,天光明亮,健康的日于。」和「在陽光豐沛的屋頂下,在陽光豐沛的田野中。」(《藍色斷想》),每天過著與世無爭,而與自然分享的田園生活。

也許梭羅的《湖濱散記》打動過無數人內心深處的質樸,對於中國人而言,尤其是在台灣生活的中國人,陳冠學以他的勇氣、經驗與智慧,為我們提供了生命申早已忘卻的一種可能,更彌足珍貴。他,不只是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」的陶淵明而已,而是「此中有真意,欲辯已忘言」的自然隱者:誠如其友鄭穗影說的:「陳先生他沒有『自己』,卻在『自我』的覺醒與自適之中,無形為社會盡了他的心血,塑造了人生向上的典型。」

(資料來源:國文加油站) http://163.26.9.12/noise/hcjh-ca/3-03.htm


陳冠學 簡介

陳冠學,台灣省屏東縣新埤鄉人,民國二十三年生。臺灣師大國文 系畢業,起初擔任教職,輾轉於初中、國中、高中、專科學校達十一 所之多。並主持過高雄三信出版社,民國七十年辭去教職,避居高雄 澄清湖畔,民國七十一年搬回北大武山下的萬隆村老家幽居至今。

陳冠學三十歲前曾試寫散文,後皆輟筆毀棄,四十七歲又恢復創作 。關於他的著作,散文有《田園之秋》、《父女對話》等書;筆鋒常 帶熱愛這塊土地的一股熱情,足以教人讀來心情激動而掩卷,久久不 能自己。曾受教於近代哲學大師牟宗三,乃有志於學術,所以昔日他 在任教課餘之時,二十年如一日地鑽研中國古代哲學思想,成就頗為 可觀,他這方面著作,也不在少數,出版過《論語新注》、《象形文 字》、《莊子新傳》、《莊子宋人考》、《莊子新注》、《莊子》等 。而《論語新汪》的完成,總結他對儒家思想的印證,牟宗三先生曾 讚許為:﹁錢賓四先生《論語新解》或不必能及。﹂《莊子新傳》、 《莊子宋人考》是學術史的一大翻案,他甚至自負為真能解莊者,古 來今往唯他而已矣。歸隱田園之後,也專注於台灣拓荒歷史和台語的 研究,著有《老臺灣》、《臺語之古老與古典》等;《老臺灣》是將他 本具的臺灣歷史文化,融入生命熱情與智慧的心血,是他的得意之作 ,也是研究先民活動的重要史料。《台語之古老與古典》一書中,他 發現臺灣語的歷史性與典雅性,更駁斥了其他較具權威的聲韻學家的 論點:曾有台大教授譽為﹁傲視學界台語研究的權威巨著﹂。民國七 十年,懷抱著「」先天下之憂而憂」的鄉土情懷,為了「」中央山脈 的存亡,也關連臺灣的存亡」毅然決然地參加了省議員競選,敗選之 後,也負了不少的債。至於小說《第三者》,散文和小說的合集《訪 草》等書,翻譯作品有《少年齊克果的斷想》等書。民國七十二年《 田園之秋》獲得中國時報的時報文學獎推薦獎(散文獎),七十五年 也榮獲吳三連文藝獎(散文獎),至此,陳冠學以其凝練的文字,獨 特自然哲學觀,一心為後代子孫保留臺灣故去的田園之美,及文化遺 產這份的殷殷心意,終於受到肯定。

陳冠學是今日台灣最有資格被尊稱為「現代陶淵明」的人。因為他 是一位道道地地的隱士,而且成了徹底徹尾的農夫,所以一般人很難 得能夠認識他。知名作家亮軒說:「陳冠學,一如『五柳先生』,不 知道他是誰,也搞不清楚他現在何處。」作家何欣寫《評析田園之秋 》一文開頭即說:「作者陳冠學的名字,也是初見。是位年輕的後起 之秀嗎?不像,除老練的文字之外,文章表現的思想與生活態度,似 乎不是初出茅廬者所能望其項背的:是位老作家嗎?怎麼沒有人提起過 他呢? 」

為何歸隱?書中未見交代,但是字裡行間當然看得出來,是他經過 長期的深思熟慮之後,徹底檢討而產生的絕望,這應該是個人思想必 然會面對的一個問題,只是俗念太重的人,恐怕只能發出感慨,卻不 能付諸行動:然而陳冠學在喟嘆「田園將蕪胡不歸」之後,真能以大 決斷的勇氣,回到「老田園」,彷彿遊子回到母親懷抱一般,發出對 家鄉的孺慕之情。他說:「我出去,是一種生命裡的渴求,想拿腳底 去親親田園的膚表:…:恢復自然原始的生命:是田園呼喚我,也是 我自發的回向自然。」(《九月二十四日》)真正一次強烈聽到自然 的呼喚,大概在一個平常的日子裡,走過平常走過的道路上,偶而瞥 見一朵平常的藍色小花朵,頓時做了即刻隱遁,反璞歸真的決定。以 下我們從他的《田園今昔》一文來看出其中端倪:「一九五二年秋, 為了求一點兒智識,暌違了老田園。誰料這一暌違竟就是二十年,待 一九七二年春回來,老田園早已過去了。到處看,到處嗅,到處聽, 為失去的老田園,一直想嚎啕大哭。只為歲數大了不便如兒時任性盡 情,於是十年來,悲哀與懷念竟在內心裡積成了壘塊。」

回到了老田園,他不管世界怎樣改變,他堅持要過著神農氏的生活 模式:以人力、牛力去營生,住在一棟瓦厝裡,耕耘著兩甲旱田,輪 作旱稻、番薯、土豆、番麥等;屋邊總有瓜、豆、菜、蔬;粗食淡飯, 自給自足。「滿院青草、滿田綠苗,在燕珩劃破熹微曉空的鳴聲中醒 來,在鈴蟲的幽幽夜吟中睡去。沒有疲勞感,沒有厭倦感,這是我的 生活。」(《九月二日》)

黃石濤先生在《田園之秋》的序文說:「陳冠學具有中國傳統的舊 文人氣質,同時又有台灣知識份子參與(committed)的入世思想, 他辭掉教職,毅然脫離看不見的枷鎖,絕不能看做是退縮和逃避,毋 寧是一種更積極的為求真理寧願殉道而死的強烈意願。中國的知識份 子一向是依附權力謀生的。設若堅決不想妥協,那麼唯一的出路便是 退隱;晴耕雨讀,過著清貧得道的生活。可惜我們的田園在哪裡?…… 」

或許本身研究莊子思想的關係,自然而然受其影響,所以落實在自 然的生活中,是陳冠學的一生職志。因此他不是一般的農夫,而是位 「見山走出,見水是水」之後,歷經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」, 又回到「見山還是山,見水還是水」的哲學農夫。他服膺「現象」」 而懷疑「本體」,也因如此,他具有科學家認知事物的精神,末落入 傳統文人忽視科學,又把文學、哲學綁死在自己的象牙塔內,他努力 要證實人本自天地大化而生,也能融匯在天地大化中俯仰自如。因此 他每日過著平凡不過的躬耕生活,自給自足,安貧又樂道,在無所爭 、無所求的田園之中恣意地享受純淨的生命。自然哲學家的他說:「 既以荷鋤下田,便要耕作;既以出生為人,便要好好做人。今天你不 好好做人,卻講來生,豈非將此生辜負了?踏不過此生,哪得到彼生? 」所以他選擇:「一早起來,天光明亮,健康的日于。」和「在陽光 豐沛的屋頂下,在陽光豐沛的田野中。」(《藍色斷想》),每天過 著與世無爭,而與自然分享的田園生活。

也許梭羅的《湖濱散記》打動過無數人內心深處的質樸,對於中國 人而言,尤其是在台灣生活的中國人,陳冠學以他的勇氣、經驗與智 慧,為我們提供了生命申早已忘卻的一種可能,更彌足珍貴。他,不 只是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」的陶淵明而已,而是「此中有真意 ,欲辯已忘言」的自然隱者:誠如其友鄭穗影說的:「陳先生他沒有 『自己』,卻在『自我』的覺醒與自適之中,無形為社會盡了他的心 血,塑造了人生向上的典型。」

資料來源:
永續台灣文教基金會
銅豌豆 草根網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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